圍標的 5 組信號,全都藏在標書檔案裡

價格安排得再好,也有五組信號會留下來:檔案中繼資料、遞交日誌、報價分布、公司關聯、共用用語。每一組都有無辜的解釋,分得清兩者,就是這份工作的全部。

圍標很少寫在中標價上。陪標本來就是為了看起來合理,而中標的那一份往往看來最有競爭力。真正露餡的是價格周邊的東西:檔案是誰寫的、幾時遞交、以及幾家投標者在紙以外有甚麼共同點。

報價欄是最後才看得出圍標的地方

圍標的第一個任務,就是通過價格比較這一關。陪標的作用正在於此:三四家供應商交出一組看起來有距離的數字,其中一家中標,其餘的得到報酬,或者得到下一輪的承諾。只讀報價欄,你看到的是一場有競爭的招標。

能在這種安排下存活的信號,都不是財務性的,而是結構性的:遞交檔案裡的中繼資料、遞交行為的模式、以及公司之間的關聯。這三樣要造假都一定會留下痕跡,而且通常在你打開任何試算表之前,就已經躺在自己的系統裡。這跟供應商投標流程的採用率常被報錯數字是同一個道理:好量的指標,很少是決定性的那個。

採購團隊會漏掉,原因很簡單:證據不在他們被訓練去讀的那份文件裡。評審委員會的設置是為了評技術合規與價格,而這兩樣,一個有做功課的圍標集團都交得出來。也沒有一份職責說明,包括去打開一份沒中標標書的檔案屬性。

桌上一份列印的儀表板與一台筆記型電腦
價格可以安排得像有競爭;價格背後的檔案,難安排得多。

信號一:檔案自己記得是誰寫的

每一個 Word、Excel 或 PDF 檔案,都帶着產生它的機器與帳戶的記錄:作者、公司、最後修改者、建立時間、範本路徑。抄同一份來源的投標者,或者請同一位顧問代寫幾份標書的投標者,會在幾份本應獨立的檔案上,留下完全相同的痕跡。

中繼資料實際藏在哪裡

Office 檔案的中繼資料在壓縮包內的 docProps/core.xml 與 docProps/app.xml;PDF 則在文件資訊字典與 XMP 區塊裡。要讀它不需要鑑識軟件,寫個小腳本解開 docx、印出四個欄位就夠,一份標書幾秒鐘跑完。

實際的重點在規模。一份標書只是一個好奇;二十份就是一個資料集。把同樣四個欄位跑過一整年的遞交紀錄,那個「偶然同一個作者」就會變成一組你可以在會議上站得住腳的分布。

合理的解釋長甚麼樣

中繼資料相同不是證據。標書顧問為三家客戶代寫,既合法又常見;買方發一份範本給所有人填,同樣正常。要問的不是欄位有沒有對上,而是那些自稱獨立的公司,標書作者是不是同一個人。一處對上是個問題;四家投標者裡有三處對上,是一個模式。

圍標偵測:五組信號並排看

下表是可用的清單。第三欄跟頭兩欄一樣重要:每一組信號都有無辜的解釋;忽略這一點的機制,會一路誤報到沒有人再看它的輸出為止。

信號數據從哪來誤報長甚麼樣
檔案中繼資料Office 檔的 docProps、PDF 的 XMP共用同一位標書顧問,或採用買方發出的同一份範本
遞交行為平台日誌:IP、時間戳、瀏覽器標識同一家投標者的員工在同一個辦公室網絡遞交
報價分布報價表本身真實市場定價,剛好擠在同一個區間
公司關聯公司註冊處:董事、股東、註冊地址集團子公司各自獨立投標,本身合法
文件用語把各份標書全文比對兩家都抄了同一份公開規格

其中兩組值得單獨講,因為它們是採購團隊不需要鑑識工具、也不需要律師,就能動手查的。

真正讓這份清單用得成的,是第三欄。五組信號全部都有無辜的解釋,而這些解釋足以涵蓋粗淺檢查所抓到的絕大部分;事先知道這一點,審查的人就不會把一位共用顧問讀成一場串謀。

有人用筆在列印表格上填寫
你要的東西,大部分已經在遞交的那一包檔案裡。

信號四與五:關聯關係與用語

公司關聯是最便宜、也最常被跳過的一項。董事、股東、註冊地址、電話號碼,以及回覆澄清電郵的那個人,不是公開資料,就已經在你手上了。兩家投標者共用一位董事,不自動等於串謀;但兩家共用董事、註冊地址和電話,而且除了你的標之外從不互相競爭——那是另一回事。

一個下午就跑得完的核查

把過去十二個月的投標者拉進同一張表,補上每家公司的註冊資料,然後按註冊地址、董事姓名、聯絡電話各排一次序。任何三個或以上、出現在一份以上標書裡的群組,都值得細看。這個結果不證明任何事,它只是一份「本來應該申報」的關係名單。

用語這一組,是同一套思路用在文字上。拿兩份標書,去掉格式,比對八到十個字長的片段。共用同一份來源文件的人,會共用長句、共用同樣的錯字、共用同樣奇怪的排版;各自獨立寫的人不會,即使他們賣的是完全一樣的產品。

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提問的人。如果兩家投標者的澄清電郵用同一種語氣、相隔幾分鐘到達、而且從來不會互相矛盾,那麼即使兩家公司在紙上毫不相干,這一點也值得記下來。

不懂統計也讀得懂的報價分布

要看出一組可疑的分布,不需要建立模型。把同一個項目在幾份標書裡的報價畫在同一張圖上:真正有競爭的會散開;圍標則會出現等距的報價,或者永遠比第二標低一個固定百分比,或者一連串尾數都是同一個整數的數字。

破綻不在水平,在於一致。市場會動;第一標與第二標之間那個固定關係,跨一年、跨不同範圍、跨不同供應商都不變,才是不合理的地方。如果六份標書裡你的得標差距連小數點都一樣,你面對的不是市場。

一點提醒:小市場本來就會擠在一起。如果整個行業只有五家供應商,他們的價格自然接近,因為成本也接近。信號不在於接近,而在於當成本理應變動時,報價之間的關係仍然不變。

圍標偵測的實務場景:工程人員在機房用平板電腦查看紀錄
模式藏在報價之間的距離,不在中標的那個數字。

偵測機制是怎樣失敗的

多數機制失敗的原因在組織,不在技術。

失敗方式現場長甚麼樣代價
信號沒有人認領報告照樣產出,沒有人看同一批投標者再贏一年
一有吻合就上報每份標書幾百個警示審查的人不再細看,真案被漏掉
沒有記錄決定警示無註記結案無法證明你曾經查過
未查先指控開標現場當面質問供應商誹謗風險,還賠掉一家供應商

第二行是會殺死整套機制的那一行。每五份標書就警示一份的偵測器,不叫靈敏,叫不能用。把門檻調到「正常標書不產生任何警示」,接受你會漏掉一些個案,然後把審查人力放在真的查得下去的名單上。

第三行安靜得多,也貴得多。每一個警示都要留下決定,包括「決定結案」這一個。日後監管機構或審計問起你對某個模式做過甚麼,一則有日期的紀錄,就是「有流程」與「只有指控」之間的差別。

信號亮起之後怎麼做

信號只是叫你去查,不是結論。讓你不惹上麻煩的順序是:先保全證據,再排除無辜的解釋,最後才決定這件事交給法務,還是交給競爭事務委員會。

在香港,圍標屬於《競爭條例》第一行為守則的範圍;競爭事務委員會既發出給買方的指引,也設有投訴途徑。這條途徑存在的意義,正是讓一個手上只有懷疑、沒有證據的採購團隊,可以把問題交給有調查權的一方。

把檔案留下。儀表板的截圖不是證據;遞交的原始檔案、平台日誌匯出、公司註冊資料查詢結果才是。如果個案日後要往前走,一則筆記與一份案卷的差別,在於你能不能再現你當時看到的東西。

幾隻手在桌面上交疊在一起
關係名單是交給法務的問題,不是開標現場的判決。

放回 eTender 上看

eTender 的圍標偵測代理,做的正是同樣的三層:讀遞交檔案的中繼資料與平台日誌、跨投標者比對文件、並把供應商紀錄裡找到的關聯群組提出來。它的作用不是取代判斷,而是把名單自動整理出來,讓審查時間落在真正需要的標書上。模組清單在產品頁,平台的資訊安全取得ISO/IEC 27001:2022認證。

它與其他幾項檢查——供應商誠信、合規篩查、供應商配對——共用同一份供應商紀錄。正是這份共用紀錄,才讓關聯信號成立;把每份標書各自關在獨立艙裡的平台,看不見這一層。

四位同事在同一張桌前處理文件
偵測交出的是一份名單,不是判決。

從檔案開始,不要從價格開始

如果這一季只做一件事:拿最近二十份標書跑一次中繼資料核查。成本是一個下午,不需要新軟件;結果不是找到東西,就是得到一組明年可以拿來對照的基線。

然後把「真的找到了要怎麼辦」寫下來。沒有既定下一步的偵測能力,只是報告產生器,不是控制措施。

這條基線比聽起來值錢。供應商的行為通常一致,所以一年乾淨的資料,會告訴你「正常」在你自己的市場、你的公告範本、你的投標者身上長甚麼樣。之後第一個真正的異常,才有東西可以對照,而不是只對照一種感覺。

參考資料

  1. 香港競爭事務委員會:《圍標》單張
  2. 香港電子版法例:《競爭條例》(第 619 章)
  3. 香港競爭事務委員會:《投訴指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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